厄尔推开关押室的门，脚步微顿。
只见一个背影正蹲在床前，折射着灯光冷芒的华丽波浪银发一直拖拽到地面上。
听到开门声，那人猛然回过头，露出苍白而俊美的面容。卷翘的银色睫毛下，一双惹人注目的红眸倏忽闪动着。
赫然是刚刚与副队一起外出却没有回到休息室的第五个队友。
“谢泼德？你……在做什么？”厄尔的目光在队友身上打量着，随后转移到昏睡着的姜鸦身上。
“没什么。”被称作谢泼德的Alpha淡定地站起身，却有血液沿着他垂下的苍白指尖滴落到地面。
厄尔走近，看到姜鸦的唇边沾着鲜红的血。
“她生病了。我给她喂了点我的血。”谢泼德在一旁从容地解释，说话的语调有一种独特的优雅韵律。
厄尔眼角抽搐了一下，浅吸一口气，再次强调道：“治病是我的专业范围。你该找我，而不是对她做些奇怪的事。”
“不是‘奇怪的事’。”
谢泼德抬起流血的那只手，只见他苍白掌心中央的一道血口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“我的血会让她感觉好点——一般而言是这样的。”
厄尔依旧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。
“这次我没有咬她。”谢泼德又认真强调道。
“你该走了。”厄尔只是双手插在衣兜里道。
谢泼德磨蹭了一会儿，见队友一直盯着自己，才慢吞吞迈步出门。
厄尔在姜鸦面前蹲下，用纸巾擦掉她嘴角沾染的的血渍，用手背碰了碰她高热的额头，简单做了检查。
整个过程中，姜鸦都昏沉地睡着，丝毫没有被惊动。
忽然，厄尔的目光停在她垂在床边手背上。
一道残留的可疑水渍从指尖蔓延到手背、手腕，仿佛有什么分泌粘液的软体动物爬过，又像是……被人仔细舔了一遍。
厄尔的脸色黑了黑，立刻掏出湿巾把那只手从指缝到掌心都仔细擦了一遍，这才把人整个儿端去医务室做了详细检查。
……
军医拿着一沓体检报告回到休息室。
休息室吧台后方的阴影处，干冰弥漫的雾气之中，银发的Alpha将红瞳转向他，递过面前刚研磨好的一杯咖啡。
沙发上，副队也放下终端机，从面前密密麻麻的电子文件中抬起头来：“如何？”
“体虚高烧，几项检测正在进行中。”厄尔端起冰咖啡，随手把检测结果递给副队白子修一份，“需要休息。”
副队嘲讽地笑一声：“发烧，多新奇啊。”
以他们这些人的身体素质而言，因身体虚弱发烧这种病症的确十分罕见。
他也不觉得是这是他们的问题——对姜鸦使用的刑讯手段还不及反刑讯训练的十分之一严酷，她既没有外伤也没有内伤，送去医院都开不出个轻伤伤情报告，只是状态变得颓靡虚弱了些罢了。
“生病都不让人生啊？”
戴着虚拟眼镜打游戏的秦斯一边按动手柄，一边分神出声道。
“做人别这么刻薄，有你后悔的时候。”
“这三天一切刑讯都按你们的要求‘适可而止’，”
副队凉薄地笑了笑。
“结果呢？她瞧不起你们的心慈手软，半个字都没吐出来，三流故事倒是讲了不少。”
“这话你去你和队长讲。”秦斯索性摘下了游戏眼镜，耸耸肩不接话，探头去看姜鸦的体检报告。
一旁野格头痛地叹了一口气。
而秦斯讶异地惊呼一声：“姜鸦有这么年轻？我记得官方信息里她都97岁了。”
星际人本就老得慢，原本他当真觉得姜鸦比他们年纪大不少，只是外表年轻罢了。
“帝国有些部门很讲究年龄和资历。”厄尔说。
“二皇子近卫官都戴着白色面具，装神弄鬼的，年龄小个四十几也没人看得出来。”野格给自己倒了杯冰酒，随口道。
副队哼笑一声，漆黑的长发从额角滑落几缕，衬得深邃的面容更加冷沉：
“年龄不能作为你们一直进行baby care式审讯的理由。”
野格又叹了一口气：“你应该听得出我一直在尝试切换话题。”
关于姜鸦审问的问题，他已经和副队吵得够多了。
“等具体检测结果出来再争吧。”厄尔说着，喝着咖啡在沙发上坐下，“初步推测她的高烧是体内某种慢性药效发作，我需要时间来进行比对确认。”
“是帝国的药物改造？”野格啧了一声。
帝国那边近年一直在研究提高士兵身体素质的药物改造，不违规的光明正大地来，违规的就在背地里来。
他猜测姜鸦是后一种，在实验室改造完后被二皇子提拔为近卫官。
这样才能完美解释，为何姜鸦会籍籍无名那么多年，甫一露面便立刻获取了二皇子那种疑心病的信任，并在短短三年内飞快崛起。
姜鸦的把柄在二皇子艾伯特手里——大概率是某种需要定期注射才能维持战力或生命的药物。
他一口口抿着酒水眯起眼睛，越想越觉得没错。
副队白子修冷冷道：“实验体问题很多，那更该在她猝死前尽快完成审讯，我们没时间一直在这荒星耗下去。”
“现在还无法下定论。”野格皱起眉，厌倦地摆手，“需要你的时候我自然会说，但在那之前——”
“二皇子疑心病极其严重，贴身近卫队成员都是他精挑细选的、忠诚的恶犬。”
白子修打断他，微微摇头，丝滑漆黑如绸缎般的长发随之微微晃动。
“哪怕姜鸦是其中最张狂的疯狗，也不会为你的几句话就反咬主人一口。而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在这里做什么，更需要知道他们走私的那批古代武器的途径，这两点都耽误不得。”
耽误了前者，帝国可能很快会派人回来和他们撞上；耽误了后者，武器一旦已经落到恐怖组织手中就都来不及了。
野格看着他，有些烦躁。
他们的副队曾经做过行刑官，下手狠戾、血腥……且高效。
落到他手里还敢嘴硬的，出来的时候都没了人样。
“对曾在虫族战场上处于统一战线的盟军军官用这种手段，你当我们是什么人？”野格闭眼捏了捏眉心，撂下酒杯，“更何况还不能完全确定她的确参与了军火走私——”
“事急从权，疑罪从有。”白子修波澜不惊，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有节律地敲击。
“等等等等，别急着吵这个。”
秦斯窝在沙发里的身形不得不坐直了来阻止冲突升级，幽紫色的眼瞳在两位队长身上掠过，叹了口气。
“这里是无人区，就算拿到了情报也要等到返程跃迁后才能发给联邦，至少还有十几天时间。现在为了这打起来还太早。”
室内安静了一会儿，野格感觉更加烦躁了。
“那么，一切暂时维持原状。”
他抓起沙发背上自己的外套披在肩上转身离开，黑色制式军装的尾翼在半空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：
“散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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